丈夫把他欠救命恩人的那条命,做成了一百张“还恩券”。
每一张,都允许桑未晞借他当一天丈夫。
十年前,桑未晞把落水的岑砚洲拖上岸。
她不要钱,也不要房子,只想在孤单时拥有一个随叫随到的家人。
岑砚洲觉得亏欠她,亲手**了那些券。
无论我们正在过节、旅行还是处理家事,只要桑未晞拿出一张,他就必须立刻赶过去。
结婚纪念日那晚,她拿着“陪夜券”住进了我们的卧室。
桑未晞打开衣柜,把我的睡衣扔到走廊。
「我救回来的男人,借来用一天还要经过你同意?」
她晃了晃手里的券。
「郁南乔,没有我,你连现在这个丈夫都得不到。你应该陪他一起还债。」
岑砚洲接过我的睡衣,放进客房。
「未晞没要任何物质补偿,只想偶尔有人陪。你身为我的妻子,连这点恩情都不愿意替我承担?」
看着玻璃罐里还剩厚厚一摞还恩券。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
主卧的门在我面前合上。
桑未晞又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指尖夹着那张陪夜券。
「券从晚上九点生效,到明晚九点结束。这一天里,砚洲是我的丈夫。你进房间之前记得先征求我的同意,免得大家难堪。」
岑砚洲站在她身后,眉头轻轻压了一下。
我以为他至少会觉得这句话越界。
可他只是把门拉开一些,替桑未晞挡住走廊的风。
「南乔,她第一次用陪夜券,心里没有安全感。你去客房休息,明天我再陪你补过纪念日。」
餐桌上的菜已经凉透。
我忙了整个下午,照着他第一次带我去吃饭时的菜单,一样样学着做出来。
那时岑砚洲还会把不爱吃的香菜挑到我碗里,低声笑我连他的挑食都当成礼物。
如今那盘菜结了薄薄一层油,烛芯烧到尽头,蜡流得满桌都是。
我把盘子装进垃圾袋时,主卧里传来桑未晞的笑声。
「你妻子好像生气了。早知道这张券这么贵,我就留到你们金婚那天再用。」
岑砚洲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
「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明天就好了。」
原来我的难过在他眼里,连一夜都撑不过去。
我抱着睡衣走进客房,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硬纸盒。
里面放着我为他做的纪念册。
我是书籍装帧设计师。结婚以后,岑砚洲不喜欢我频繁出差,我便辞掉出版社的工作,在家接些零散的设计。
这本纪念册用了我半年时间。
封面压着我们初遇那天的车票,最后一页留着空白,我原本打算让他补上一句话。
手机在桌面亮起,曾经带过我的编辑发来消息。
「清城分社还缺一位装帧负责人。如果这次愿意来,职位替你留到明天。」
客房没有暖气,脚下的地板凉得发硬。
我听见岑砚洲替桑未晞调低空调,又去厨房温了牛奶。
从前我发烧时,他也这样守过我。
只是桑未晞的一张纸,随时都能把属于我的那份体贴取走。
我打开编辑发来的聘用邮件,按下接受。
报到时间在二十天后。
第二天早上,桑未晞穿着岑砚洲的衬衫坐在餐桌边。
她面前摆着热粥,岑砚洲正在替她剥鸡蛋。
见我出来,她抬腕看了眼时间。
「陪夜券还有十二个小时。郁小姐,麻烦你今天别给我丈夫安排事情。」
我从玄关柜里取出工作室的钥匙,放进包中。
岑砚洲把另一只鸡蛋放到我面前,语气缓和了些。
「昨晚委屈你了。等这张券结束,我带你去吃饭。」
我将鸡蛋推回他手边。
「留给桑小姐吧,券还没到期。」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唇角反而松开。
大概在他看来,我终于学会了体谅。
我拎包出门,联系搬家公司预约了月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