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妆宴上,小姑子陆含霜提议玩传绣球。
两轮下来,满堂的人都接过了,偏偏绣球一次都没落到我手里。
陆含霜笑得甜:“嫂嫂输了,得认罚吧?”
她那群好友立刻起哄:“那就玩大点,婚礼推迟一年!”
我一下站了起来。
“胡闹,明日就是我和少陵的婚期,怎么能改?”
话音刚落,陆少陵终于抬眼看我。
他神色淡淡。
“婚期确实该改。”
“因为上个月,我已经和阮阮入了宗祠。”
全场瞬间安静。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没听清后面的话。
只听见他继续道:“阮阮不想让你太难堪,才一直没说。她愿意把明面上的婚礼让给你,你该知足。”
“名分归她,婚礼归你,不冲突。”
说着,他把一张早就备好的契书递到我面前。
“签了吧。做妾而已,仪式一样不会少。”
......
我盯着那张纸,指尖一寸寸发冷。
“你说什么?”
“你和阮栖禾上个月就入了宗祠,那这一个月,你陪我试嫁衣、挑凤冠、定喜宴,算什么?”
陆少陵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些本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阮阮眼光高,你先替她试一遍,省得她费心。”
我怔在原地。
他却还嫌不够,继续往我心口捅刀子。
“嫁衣样式是她挑的,凤冠珠串是她喜欢的,喜宴陈设也是按她心意摆的。”
“你这阵子跑前跑后,算是替她分忧。”
四周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压不住的笑声。
陆含霜最先开口:
“我就说呢,哥哥怎么突然对婚事这么上心,原来是为了阮阮姐。”
有人跟着附和:
“沈茵,你别不识抬举。阮姑娘肯把婚礼让给你,已经够给你脸了。”
“就是。你一个孤女,能进陆家的门都算祖坟冒青烟。”
我手心掐得生疼。
这一个月,我几乎把整座城的绣坊跑遍了。
陆少陵说喜欢素净些的颜色,我便一卷卷布料抱着比。
凤冠太重,压得我脖子发疼,我却舍不得摘,只想让他看一眼。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我。
阮栖禾这时走到我面前,眼圈微红,伸手来拉我。
“茵妹妹,你别这样。正妻的位置不好坐,我是怕你撑不住,才先替你担着。”
“等你以后学会了,我再把名分还你,好不好?”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若真怕我难堪,就该在入宗祠那天告诉我。”
“而不是等我把婚事全操办完,再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告诉我,我只配做妾。”
她脸色一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含霜立刻黑了脸:“沈茵,你闹够没有?阮阮姐是在替你遮羞!”
我笑了。
“遮羞?”
“你们骗我到今天,当众把我踩进泥里,这叫遮羞?”
一旁的宋承祺端着酒走过来,慢悠悠开口:
“含霜也没说错。你没家世没靠山,做妾已经是高攀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上个月你赌坊欠债,跪在陆府侧门求我拿嫁妆银子替你填窟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承祺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陆少陵终于沉了脸。
“够了,过去的事没必要翻。”
“沈茵,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签了,婚礼照旧。要么继续闹,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声音发哑。
“我爹当年为救你丢了命,我娘也因此病到如今。”
“你给我的交代,就是让我做妾?”
陆少陵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冷。
“正因为念着旧情,我才给你留了位置。”
“离了陆家,你带着个病母,还能去哪儿?”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这几年自己像个笑话。
“所以,我还得谢你?”
他没回答,只把契书又往前递了半寸。
陆含霜索性拿起印泥来拽我。
“别耽误吉时,赶紧按手印。”
我反手一甩,契书落地。
“我不签。”
“这婚,我也不结了。”
转身要走时,门口侍卫却拦住了我。
陆少陵几步追上来,死死攥住我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
我挣不开,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满堂死寂。
陆少陵偏过脸,眼神终于冷了。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婚礼一切从简。花轿走侧门,拜堂去偏厅,正堂留给阮阮。”
我心口一寸寸凉透。
半晌,我才开口:“可以。但我要先去见我娘,单独见。”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终于点头。
“明日让管家送你去。”
回到偏院后,我关上房门,从柜底摸出一块铜令牌。
那是爹临终前塞给我的。
他说,若有一天陆家容不下我,就去城南找周掌柜。
我本来舍不得用。
可现在,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