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雪国借给人间的一场雪。
小时候,我领着三个迷路的少年走出雪山。
后来,一个成了我的男友,另外两个成了我的竹马。
雪国允许我留在人间,只有一个条件:
每年开春前,必须有一个人陪我走完山顶最后一段雪路。
没人陪,我就不能再做人。
第一年,他们三个都来了,抢着替我踩开积雪。
往后每一年,也是如此。
直到今年,男友顾闻野的表妹阿梨来城里读书。
她说从没见过海,想让他们陪她去。
出发前我问:“今年谁陪我走雪路?”
顾闻野答得最快:“我陪你。”
祁舟和贺临川也笑:“哪年落下过你?”
可出发那天,我在车站等到天黑。
阿梨发来海边的合照。
照片里,她被他们三个簇拥在中间,笑得像一整个艳阳天。
我问:“不是说好陪我上山吗?”
顾闻野说:“阿梨第一次看海,我总不能丢下她。”
祁舟劝我:“你年年都去,少走一次怎么了?”
贺临川说:“明年我们再陪你。”
我看着远处的山:“可雪明天就化了。”
顾闻野回:“那就明年早点去。”
那天夜里,他们又在群里问:“下周还来海边,你来不来?”
我低下头,手背上的雪正一点点融化。
......
我用纸巾擦了擦,纸巾很快湿透了。
换一张,还是湿的。
过了许久我才发现,水不是从衣服上滴下来的。
是我的手在化。
雪国的人送我下山时说过:
若有一年没人陪我走完雪路,在最后一片雪消失以前,我的身体会先一点点融开。
但只要有人赶到,一切还能停下。
我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山脚的车票,又把海边到雪山的路程发进群里。
开车三个小时。明天下午五点前,来一个人就够了。
祁舟先回:“你怎么还算上时间了?我们不是在躲你。”
贺临川发了个摸头的表情:“明天再说,先回去睡。”
我盯着顾闻野的头像。
他一直没说话。
他去年陪我走雪路,走到一半发现手套落在车上,硬要折回去拿。
我说不用,他说:“你手一冷,我看着就难受。”
那时他在雪里来回跑了两趟。现在,我只要他跑一趟回来。
快十一点,他终于发来消息:“阿梨晕车,明天要睡晚点。你别大早上催她。”
我回:“我不会催她。我等你。”
他转了五百块给我。
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别委屈自己。
我没收,又拨了他的电话。
“顾闻野,你明天能来吗?”
他那边有人笑着喊他拍照。他走远了些,才说: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给你带。”
“我不要礼物。”
“那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陪我走一段路。”
电话里静了静。
“岑雪,阿梨刚来这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我们都走了,她怎么办?”
“你们不用都来。”
“行了。”
他像是没听见:“明天我再跟他们商量。”
我望着空荡荡的两根指尖,说:“别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