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漪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
所有的力气、情绪、恐惧、希望,统统从她身体里泄了出去。
她的身体软下来,脑袋沉沉地靠上池明川的肩膀,池明川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用那种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似的声音说:“我们先回去。”
回老屋的路上,池明川背着她。
一步步走过医院门前那条长街,走过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走过老居民楼外那道又窄又陡的露天楼梯。
宁漪把脸埋在他后颈,闻着他身上混合了消毒水和汗味的气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他的领口。
那一夜,她和池明川谁也没有睡。
他先打电话通知了邻居和居委会,又去医院办完了所有手续。
宁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外婆织的那条围巾,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窗外出神。
池明川进进出出忙前忙后,但每次都轻手轻脚的,像怕惊着她。
他给她热了牛奶,她没喝,他给她煮了面,她没动。
他最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宁漪靠着他,像一株濒死的植物挨到了水源,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池明川,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就接了上去,“和你没关系。”
“我没有救回外婆。”
她的声音又开始抖了:“我明明……我什么都做不了……”
宁漪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腿,咬着嘴唇,压抑的呜咽声像小兽在呜鸣。
“为什么啊?池明川,为什么还是这样啊?我那么努力了,我想让外婆看见我考大学,想让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怎么不行呢?”
池明川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攥成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把宁漪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完全贴在他胸口。
池明川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环住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满满,外婆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宁漪每天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那条围巾,盯着对面墙壁上外婆贴的年画发呆。
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外婆躺在地上、血从后脑勺晕开的样子,可她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干涩得像两口枯井。
池明川承担了所有事情——联系殡仪馆、灵堂布置、通知亲友、接待来吊唁的邻居。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宁漪熬一锅粥,盛好放在她面前,再去忙其他事。
宁漪有一次半夜起来去厨房倒水,看见池明川坐在餐桌前,头埋在双臂里,肩膀微微起伏。
可等她走过去时,他又抬起头来,除了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什么也看不出来。
“怎么还不睡?”他问她,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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