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太监和宦官住宫外,他们通常是“白天进宫当差,晚上宫门上锁前必须离开,居住在皇城的集体板房里。
但秦慎这样权势滔天、号称“九千岁”的人,在宫内有自己专属的住处,以便随时听候传唤和处理宫务。
沈枝被拖进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院子,非常宽敞,青砖漫地,一株老梅斜斜伸出墙角,枝头缀着几点红萼,白雪压着,红白相映,冷冷清清的。
廊下站着几个内侍,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被扔在正厅的地砖上,膝盖磕得生疼,她闷哼一声,手撑着地爬起来,跪好了。
没有板子,也没有呵斥。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见秦慎慢条斯理地从门外踱进来,深紫色的袍摆拂过门槛,走到正中的紫檀木椅前,宽袖一拂,从容落座。
一个内侍立刻膝行上前,匍匐在他脚边,脊背弓起,伏得极低。
秦慎微微侧身,翘起了腿。
那绣着云纹的玄靴,便自然而然地搁在了那内侍的背脊上。
连太子殿下都不会这般对待下人,由此可见这个阉人有多恶劣,一阵不安悄悄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只青瓷茶盏,手臂抖得像筛糠,从门外的回廊上战战兢兢地碎步进来,走到秦慎身侧,跪下去,把茶盏举过头顶,指尖都在发白。
想必这人脾气肯定不大好,明明是她犯错了,他身边的人倒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慎接过茶盏,掀开盖子,碧绿的茶汤上浮着几缕热气,他低头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把目光落到沈枝身上。
"你可知,来这里的都是犯了错的人。"
沈枝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可她还是挺直了腰。
"奴婢没有错。" 她要惹怒他,好让他把自己给赶出皇宫。
但秦慎没说话,唇角微微弯着,那双丹凤眼里映着廊外漏进来的雪光,亮得瘆人,旁边跪着的小太监伏得更低了,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秦慎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咱家说你有错,你就是有错。"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片雪落在刀刃上。
沈枝的喉咙动了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需要她认错,他只需要她低头。
她垂下眼睫。"公公觉得我有错,那我就有错。"
变脸如此之快,说明这是个机灵丫头,秦慎偏了偏头,像是觉得有趣。
"错哪里了?"
沈枝拣了个最稳妥的理由:
"奴婢不该在廊道上与别人推搡,宫里头人来人往的,冲撞了主子是大罪,奴婢不该与任何人推搡,该忍气吞声的... ..."
话音还没落,青瓷茶盏就从她头顶飞了过来,砸在她面前的青砖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脸一身。
沈枝被吓得浑身一抖,往后缩了缩,闭上眼,茶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烫得她眼皮发红。
她听见秦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