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给机长陆霜凝的告白礼物,被原封不动退到了公司前台。
盒子上贴着一张纸:请勿再寄,浪费公共资源。
我追了她八年,这是第一次收到署名回复。
前台念完,周围同事都笑了,说我终于把这朵高岭之花惹烦了。
我拆开盒子,发现里面那本飞行日志不见了。
去机场找她时,同机组的乘务员苏栩正拿着日志翻看。
他指着一页念:
“今天她平安落地,我也终于可以睡觉了。”
候机的旅客纷纷朝我看过来。
我伸手要拿,他却往后退,说要让陆霜凝知道我的感情有多沉重。
陆霜凝听完,把日志丢进碎纸机旁的待销毁箱。
“你愿意等是你的事,别把我的安全当成你表演深情的工具。”
苏栩问她要不要申请限制我登机。
她点头,让我自己联系航司处理。
我没有再解释,只从纸箱里取回日志。
他们从没发现,我记录的从来不是陆霜凝的航班号。
八年前,有个人答应落地后给我打电话。
我等到天亮,只等到事故新闻。
陆霜凝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我追了八年,不过想借一个替身,把那场等待重新过完。
......
“看够了吗?拿了你的破本子就赶紧走,别在机场碍我的眼。”
陆霜凝整理完袖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周围的旅客已经停下了脚步,像看笑话一样打量着我。
苏栩揽住陆霜凝的肩膀,半靠在她身侧。
“霜凝,你别这么凶嘛,行之哥毕竟追了你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他笑得无辜,转头看向我时,眼里却全是挑衅。
“行之哥,霜凝平时飞国际线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别总是拿这种自我感动的东西来烦她?”
“这本日志里的内容,我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我低头看着手里沾了些许灰尘的本子。
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那道浅浅的折痕。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苏栩,落在陆霜凝那张熟悉的脸上。
她的眉眼,她的下颌线,甚至她不耐烦时皱眉的弧度。
都像极了顾清沅。
只是,顾清沅从来不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
“这本日志,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声音很轻,没有往日的讨好,也没有他们期待中的歇斯底里。
陆霜凝微微一怔,眉头皱得更深。
“裴行之,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冷笑一声,甩开被苏栩揽着的肩膀,往前迈了一步。
“以前装温顺,现在改成装清冷了?”
“我告诉你,不管你换什么套路,我对你都没兴趣。”
我将日志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知道了,陆机长。”
这声“陆机长”叫得毫无波澜,就像在称呼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陆霜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苏栩见状,立刻往前凑了一步,挡在我和陆霜凝之间。
“行之哥,你这话说得可真轻松。”
“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往公司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们乘务组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大家都在背地里笑话你,说你是京航第一舔狗,你怎么就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呢?”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周围的围观群众听不见。
几个年轻的空乘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窃窃私语。
“你看他那样,真够不要脸的。”
“就是,咱们陆机长是什么神仙人物,他也配?”
我静静地听着这些嘲讽,内心却升不起一丝波澜。
八年了,我忍受这些流言蜚语,只是为了能在这个替身身上多看一眼顾清沅的影子。
现在,梦该醒了。
“苏乘务长,既然觉得增加了工作量,大可以按规定拒收。”
我看着苏栩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
“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这种可以随意践踏别人心意的**?”
苏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裴行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淡淡地反问,“这本日志,我是直接寄到陆霜凝的私人信箱的。”
“你是怎么拿到的?”
苏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霜凝。
陆霜凝立刻将他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刺向我。
“是我让他拿的,你有意见?”
“你的东西,我看都不想看,苏栩愿意帮你处理垃圾,你该感谢他。”
感谢他?
感谢他把我视若珍宝的思念当众宣读,当成笑料吗?
我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眼前这个女人,除了那副皮囊,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她不配做顾清沅的替身,她连给顾清沅提鞋都不配。
“不用感谢。”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以后,这堆垃圾不会再来脏你们的手了。”
我迈开步子,向着航站楼的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陆霜凝咬牙切齿的声音。
“裴行之,你最好说到做到!”
“别过两天又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走出航站楼,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陆伯母”三个字。
是陆霜凝的母亲。
这八年来,为了能更接近陆霜凝,我几乎成了陆家的免费保姆。
逢年过节,大病小痛,甚至陆家亲戚的红白喜事,都是我在操持。
我深吸了一口气,滑下接听键。
“行之啊,你晚上有空吧?”
电话那头传来陆母理所当然的声音。
“霜凝今天带苏栩回家吃饭,你过来帮忙做几个菜。”
“苏栩那孩子挑食,吃不惯外面的,就爱吃你做的松鼠鳜鱼。”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让一直追求自己女儿的男人,去给女儿的新欢做饭。
这种事,也只有陆家能干得出来。
“伯母,我今天不舒服,就不去了。”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尖锐了起来。
“不舒服?刚才我打电话去你们公司,人家说你请假跑去机场找霜凝了!”
“怎么,在机场丢了人,现在开始拿我撒气了?”
“裴行之,你要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以后怎么做我们陆家的女婿?”
以前,只要她拿“做陆家女婿”来吊着我,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伯母,我不打算做陆家女婿了。”
“你什么意思?”陆母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意思是,我辞演了。”
我正要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八年前,顾清沅有一张**的黑胶CD落在了陆家的阁楼里。
那是我唯一没有带走的东西。
“不过,我今晚会过去一趟。”我打断了陆母的喋喋不休。
“算你识相。”陆母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想自取其辱,明天晚上八点,陆家老宅,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