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用我的所有让它快乐。”
裴枝怔了一下。
江屿在对那一个问题做出回答:“我想过很多次,甚至想过要不要骗它,但是想来想去最后大概会说,‘妈妈是一个勇敢的人,把你带来这个世界,爸爸比较细心,所以我们商量好了,我来照顾你’。”
“你说我二十二岁,你也是二十二岁,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后悔?”
江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他不想再去探寻裴枝脸上的表情,借口热粥转身,踉跄两下,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裴枝没有再给他逃避的机会。
裴枝在他身后开口说:“麻烦你了,帮我约一下手术,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江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裴枝递出的铡刀钝钝地在他颈后磨着。
他没有回头,握着碗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江屿觉得自己的泪都要流干了,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他几度张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安排。”他最终说,带着近乎固执的强硬。
“你现在的身体上了手术台就会死,你让我怎么帮你安排?!你告诉我,裴枝,我要怎么亲手把你送上手术台,然后站在门外,等着医生出来告诉我你是死是活?!”
“江屿。”裴枝叫他的名字。
“你不要叫我。”江屿知道,她又要说她不会死。
于是裴枝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江屿才转身看她,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
屋里屋外是两个世界,裴枝的老家和京市也是,但检查床不会变。
灯光好晃眼,在裴枝不说话这段时间里,江屿觉得她身上盖着的垂下的毛毯,变成了蓝色的无纺布,他在流血,他的血会顺着地板流向那里,变成那块陈年的难以洗去的血渍。
“我真的没有办法,裴枝。”江屿哀哀请求。
“你现在这个身体,再***手术,会死的。”
从裴枝来北京之后,江屿就查了很多资料,咨询了很多医生,贫血怎么补,孕吐怎么缓解,哪家医院的高危妊娠管理比较好。
手机相册里全是论文帖子的截图,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重点。
他对裴枝的身体情况甚至比她自己还了解。
江屿没有眼泪可流了:“你不要说不会,人是会死的,血流多了就会死,你知不知道?!你吐了七天,体重掉了快三斤,血红蛋白只有正常值的三分之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下得了手术台?”
裴枝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眼里流露出的痛苦和无助,他看见了南墙,想拉她离开,说不要撞上去。
“江屿……”
江屿声音低低的,“我不是要你一定留下这个孩子,只是想让你等一等。”
只是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