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三仰面倒下,身子在雪地里抽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血从他脑后渗出来,慢慢浸开一片红。
季博达握弓的手还在抖。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亲手取一个人的性命。
前世在野外遇到毒蛇和猛兽时,他从没觉得自己会怕。
可眼前躺着的是一个人。
一个刚才还会说话、会骂人、会握刀的活人。
胃里的翻涌没有散,只是被更硬的一股念头压住了。
他盯着杨老三睁着的眼睛,想起苏婉清被按在地上磕破额头的样子,也想起林婉晴衣衫褴褛,被杨老二扛在肩上哭喊的模样。
还有今天早上,杨家兄弟跟在后面说过的那些话。
弄死他,肉和女人全是咱的。
这荒年,人命比狗贱。
你不弄死他,他就弄死你。季博达握着猎弓,虎口还在发抖,胃里的酸水顶到喉咙,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盯着杨老三半睁的眼睛看了片刻,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怪你跟错了人,偏偏撞上我。”
季博达拽住杨老三的脚踝,一步步往断崖边拖,雪地被犁出一道深沟,破棉袄上沾满了碎雪和枯草。
拖到崖边,他停了停。
杨老三的手指还蜷着,像是临死前抓过什么。
季博达移开视线,肩膀抵住**,用力一顶。
人影翻出崖边。
扑通一声,谷底传来闷响,随后便只剩风声。
他站在崖边缓了片刻,抓起干雪,把掌心和指缝搓了几遍,又折下枯枝,将雪地上的暗色痕迹拨乱填平。
猎弓已经被汗浸湿。
杨老三死在这里,杨家老大和***迟早会起疑,山洞里的肉也留不得了。
季博达背起装着熊掌和熊胆的背篓,拖着发麻的双腿往山下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临边县城的城门楼终于从风雪里露出来。
城内比村道热闹,车轮碾过湿泥,叫卖声和牲口粪味一块儿迎面扑来。
季博达拍掉肩上的雪,直奔临边酒楼。
小二搭着白手巾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