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援疆六年回家,我妈在送我妻子出嫁。
“喝了这杯,你们就入洞房。”
新郎穿着我的红毛衣、带着我的手表、拉着我妻子的手,跪着给我妈敬茶。
我妈泪眼婆娑。
“你孝顺,给我买雪莲治病,比我那白眼狼儿子好。”
吃喜酒的乡亲们也簇拥着他,
“宋医生给乡亲们免费治病,是我们镇的大恩人!”
但玻璃柜里的雪莲,明明是我去年在雪山采摘的,差点没了半条命。
乡亲们手里的药方,也是我寄回来的。
新郎掀开我妻子巧珍的盖头,照着她红扑扑的脸亲了一口。
我握紧拳头冲上去。
不是急着捉奸。
我只想知道,六年来,我每个月所有津贴和粮票都寄回家。
怎么就成白眼狼了?
……
宋志华亲新娘脸颊时,顺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巧珍娇嗔一声,忙放下盖头挡住了自己脸。
宋志华皱眉看了我一眼。
“这位同志,你是?”
他不认识我。
六年前,我们一家刚搬到镇上,我便接到调令援疆。
宾客们不认识我不奇怪。
但是……我妈竟然也没认出我。
我盯着她,才发现不对。
她的眼睛浑浊发白,瞳孔没有半点焦距。
她失明了!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人家,今天是您儿子结婚?”
我援疆六年,说话早就没了乡音。
我妈愣了片刻,苍老的声音悠悠说:
“我的亲儿子,三年前就死了。”
“今天是我儿媳巧珍改嫁的好日子。”
我的心像被狠狠捶了一下。
六年,七十二个月,我每次收到津贴,都一分不留地寄回家。
粮票和药品也没少过。
上个月李巧珍还给我寄信,说家里一切都好,爸妈身体健康,让我安心勿要挂念。
可现在,我爸不知所踪。
我妈双目失明。
她竟然以为,我早就死了。
离家六年,天翻地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同志,你是哪边的客人?”
宋志华上下打量我。
我将胸口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奖章。
“我是省城来的记者。”
“听说宋医生免费给乡亲们看病,济世救人,特意过来写一篇先进材料。”
“没想到刚好碰**办喜事。”
宋志华的目光落在奖章上,神色立刻变了。
“省城来的记者?”
周围的乡亲也围了过来。
“记者同志,宋医生可真是个大好人!”
“去年我家孩子发烧,是宋医生给开的方子,药到病除。”
“他还说以后看病不收钱呢!”
我听着这些夸赞,几乎笑出声来。
那些药方,明明都是我在边疆写好,随着津贴一起寄给的李巧珍的。
宋志华拿着我的东西,挣了个活菩萨的名声。
宋志华热络地拉住我,“既然来了,就是贵客。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盖头下的李巧珍也开了口,声音娇柔:
“既然是来采访志华的,就别急着走。喝完喜酒,闹完洞房,今晚便住在家里。”
我看着她盖头下模糊的身影,慢慢端起桌上的酒。
“好啊。”
我朝宋志华举杯,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今天,我就好好闹闹你们的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