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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绕过办公楼,走向车间。
车间是一栋四层的厂房,窗户全关着,里头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墙都能听见,嗡嗡**着人的胸口。
赵四推开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焊锡的焦味扑出来——
陆川一眼望进去,看见了这辈子头一回见的景象:
几百米长的流水线上,密密麻麻坐满了穿工装的女工,白炽灯把她们的脸照得雪亮,她们低着头,手上下翻飞,像千百只燕子一样啄食,传送带嗡嗡地转着,一刻不停。
陆川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赵四在他耳边说:“看傻了?这厂里三千多个女工,八成都在这个车间。兄弟,好好干,日子长着呢。”
陆川收回目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跟着赵四往里走,身后,厂门口的保安室里,王三剔着牙,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新来的工人,最后停在陆川的背上,眯了眯眼——这小子,体格不赖,看着倒是个硬茬子。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那杆秤,悄悄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厂里的起床广播就响了,喇叭安在宿舍楼顶,声音大得能把人从床上掀起来。
陆川在食堂门口买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蹲在路边三口两口吃完,赶在七点前到了仓库。
仓库在车间后面,是一间大铁皮棚,堆满了纸箱、泡沫垫、电子元件。
仓管老周四十多岁,本地人,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着一张单子对货。
看见陆川,他点点头:“新来的?先把门口那批纸箱搬到三号货位,小心点,里面是喇叭,不能摔。”
陆川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干。
一箱喇叭三四十斤,他一手一个,来回搬了十几趟,脸不红气不喘。
老周看了他两眼,眼里有了点笑意:“小伙子,力气不小。以前干什么的?”
“家里种地的。”
“种地好。”老周说,“力气大的,在这儿饿不着。”
正说着,一个穿灰色工服的矮胖男人走进仓库,四十来岁,圆脸,下巴上长着一颗黄豆大的黑痣,痣上还扎着一根毛。
他手里夹着烟,扫了陆川一眼:“新来的?”
“是,今天刚上工。”
矮胖男人把烟**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慢悠悠地说:
“我是二车间线长,姓麻,大家都叫我麻子。仓库的活儿归我管。小伙子,干活麻利点,我这人眼睛里不揉沙子。”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老周等麻子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陆川说:
“他叫麻子,四川人,在厂里干了八年,是郑胖子的心腹。你小心点,他这人最会挑刺。”
中午吃饭,陆川端着搪瓷碗去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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