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戈》男女主角永宁沈青梧,是小说写手沧寻12所写。精彩内容:白幡在穿堂风里翻卷,像一只只垂死的白蝶。灵堂正中的黑漆棺椁前,沈青梧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膝盖早已没了知觉,麻木从小腿一路爬到腰脊。她垂着头,目光落在青砖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让痛意维持着清醒。正午的日头从门缝里斜切进来,照在她素白的孝衣上。王氏——她的嫡母,永宁侯府的正经主母——方才就站在这道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娘是个不祥人,生你时难产便罢了,临死还要克死你祖母。”王氏...
《昭戈》精彩片段
白幡在穿堂风里翻卷,像一只只垂死的白蝶。灵堂正中的黑漆棺椁前,
沈青梧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膝盖早已没了知觉,麻木从小腿一路爬到腰脊。她垂着头,目光落在青砖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让痛意维持着清醒。
正午的日头从门缝里斜切进来,照在她素白的孝衣上。王氏——她的嫡母,
永宁侯府的正经主母——方才就站在这道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个不祥人,生你时难产便罢了,临死还要克死你祖母。”王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却冷得像刀,“你既承了她的不祥,便替她跪够三日,替侯府消消晦气。”
沈青梧没有抬头。她听见王氏绣鞋碾过青砖的声响渐渐远去,听见门扉合拢时铰链发出的一声轻响,然后整个灵堂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爆裂声。
她娘是昨夜子时咽的气。
她记得娘最后握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留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便再没了声息。
娘死得太快。前一天还能喝下半碗粥,说等天暖了要去城外看桃花,怎么一夜之间就凉透了?
可她没有证据。她只是个庶女,娘也是个不受宠的妾室,侯府里没人会在意一个妾室的死因。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猛地矮了一截,又颤巍巍地立起来。
沈青梧动了动僵硬的膝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极轻,极缓,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偏过头,余光里看见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侧门闪进来。是个老妇人,灰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
沈青梧认得她——桂嬷嬷,娘亲生前最信任的陪房。
桂嬷嬷走到她身侧,没有跪,只是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枯瘦的手掌托到她面前。
是一枚玉玦。
半圆形,温润剔透,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断口处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用利器一刀切开,只余半阙。
沈青梧认得这枚玉玦。娘亲生前贴身戴着,从不离身,连睡觉都压在枕下。娘走的那夜,她亲手替娘**入殓,却怎么也没找到这枚玉玦。
“嬷嬷……”她嗓子干哑,声音像砂纸磨过石面,“这玉玦,娘不是一直……”
桂嬷嬷摇了摇头,皱纹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将玉玦塞进
沈青梧手里,枯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按了按。
“三姑娘,老奴只问一句。”桂嬷嬷的声音极低,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夫人走得急,你信么?”
沈青梧握着玉玦的手微微收紧。
玉玦在她掌心里,带着桂嬷嬷体温的余热。她指尖顺着玉玦内侧的弧线摸过去,忽然顿住。
有刻痕。
极浅,极细,若非她自幼目力过人、又恰好指腹正贴在那道纹路上,根本不可能察觉。她将玉玦凑近烛火,借着光仔细辨认那道刻痕的走向。
弯弯曲曲,像是山峦的轮廓,又像是某条河流的支流。刻痕只占了玉玦内侧的一角,断口处戛然而止,像一幅地图被生生截去了大半,只留下这残角。
沈青梧的呼吸停了一瞬。
“嬷嬷,这玉玦上的刻痕……”
桂嬷嬷却已经站起身,退后半步,重新隐入阴影里。
“夫人走前那晚,曾让老奴替她保管一样东西。”桂嬷嬷的声音飘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说,若有一日她出了事,便让老奴交给三姑娘。”
沈青梧猛地抬头:“娘知道她会出事?”
桂嬷嬷没有答话。她只是深深地看了
沈青梧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恐惧、愧疚、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
然后她转身,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
沈青梧跪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枚玉玦,指尖还残留着那道刻痕的触感。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玉玦上,又抬起来,落向前方那口黑漆漆的棺椁。
烛火跳了一下。
她娘就躺在那口棺椁里,穿着入殓时她亲手替娘换上的寿衣,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她知道娘不是睡着。娘走的那夜,她替娘擦身时看见**后颈有一道极淡的青紫色痕迹,像是被什么压过,又像是被人从后面用力扼住过。她当时只当是娘病中翻身压出的淤痕,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那道痕迹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颈侧大脉上,力道再重一分,便会留下明显的指印,可偏偏只有那么淡的一道。
是有人不想让娘死得引人注目。
沈青梧攥着玉玦的手指节发白。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枚温润的玉玦,烛火的光在玉面上流转,映出她眼底一点点冷下去的光。
娘不是病死的。
她被人害了。
而害死**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睡在正院里,等着明日来灵堂前哭丧,等着三日后出殡,等着这件事彻底翻篇。
沈青梧慢慢直起身。跪了三个时辰的腿几乎站不稳,她扶着旁边的供桌缓了缓,膝盖骨传来**一样的刺痛。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玦。
玉玦内侧那道刻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蜿蜒的蛇,盘踞在玉面上,无声地吐着信子。
她将玉玦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重新跪下去,跪回那个王氏罚她跪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棺椁前摇曳的烛火上。
夜还长。三天的灵,也还长。
她有的是时间想清楚,是谁从背后扼住了她**喉咙,又是谁,让桂嬷嬷说出那句话时,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夫人走得急,你信么?”
她不信。
烛火又跳了一下。
供桌上三炷香烧到半截,灰白的香灰弯着腰,迟迟不肯落。
沈青梧跪回原位,膝盖碰着青砖,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没去揉,只把玉玦贴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那一点凉意。
桂嬷嬷方才那句话还在她耳朵里转。
“夫人走前那晚,曾让老奴替她保管一样东西。”——娘提前安排了后手。娘知道有人要动她。
沈青梧闭上眼,把娘走前那几日的情形一寸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娘喝药是她亲手煎的,药渣她也看过,就是寻常的温补方子。可那几日王氏身边的周娘子来过两回,每回来都提着一只食盒,说是主母体恤妾室病中辛苦,特意赏的补汤。
娘喝了两回。第二回喝完,夜里就开始咳嗽,咳到后半夜,痰里见了血丝。
她当时只当是病情反复,现在想来——周娘子送来的汤盅,她连碗底都没翻看过。
沈青梧睁开眼,目光落在灵堂角落那堆没烧完的纸钱上。明日王氏还要来哭灵,后日族中长辈要来吊唁,她要在这些人面前哭得哀恸,跪得虔诚,不能露出半分疑色。
她深吸一口气,把喉头的酸涩压下去。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排弯月形的白印。
风又灌进来,烛火矮下去,供桌上一张黄纸被卷起一角,哗啦响了一声。
沈青梧伸手按住那张纸,指尖触到纸面上干涸的墨迹——是**字迹,抄的往生咒。她娘识字不多,一笔一划写得笨拙,却把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她将那张纸叠好,收进袖袋里。
棺椁前的烛火重新立起来,光晕涨开,照亮棺盖上漆得发亮的黑面。
沈青梧盯着那口棺,忽然想起娘入殓那天,她替娘梳头时发现娘鬓角多了一缕白发。娘才三十四岁,不该有白发的。
可那缕白发就那样突兀地长在那里,像一根刺,扎进她眼里。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玦,指腹重新描过那道刻痕的走向。山峦、河流、断口——玉玦缺了另一半,那半枚玉玦在哪里?
桂嬷嬷一定知道。可桂嬷嬷方才那一眼里的恐惧和哀求,分明在说:别问,别查,别把自己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