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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着眼,望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眼前的景象渐渐开始涣散。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会儿沉在水中,一会儿又被风吹散。
恍惚间,脑海深处犹如蒙上了一层烧烫的白雾。
她仿佛又看见了三年前的沈府,官差粗暴地踹开大门,父亲被人反剪双臂押**阶,素来整洁的官袍沾满了泥水。
她跌跌撞撞地追进雨里,只来得及看见囚车碾过长街,父亲隔着木栏,回头绝望地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对诏狱的畏惧,只有满腔来不及诉说的牵挂。
画面陡然一转,又变成了昨夜书房里那张凌乱的黄花梨木案。
父亲的名字被压在她屈辱的掌下,浓墨顺着纸页漫开。
裴渊高高在上地站在她身前,用那张不带丝毫温度的脸问她,凭什么要他查。
她一无所有,只能伏在他的膝下,将仅剩的尊严寸寸碾碎。可到头来,他依旧任由严嬷嬷将一桶桶冰冷的秽物塞进她怀里。
今日晨起也是这般。
他明明看见了她的指尖在发抖,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沈微澜痛苦地闭了闭眼。
眼皮沉重如铅,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里不是偏僻无人的下房,而是通往梅园的穿堂。
今日府中贵客云集,她若在此处出了半分差错,严嬷嬷定会剥了她一层皮。
她咬紧牙关,试图将瓷托握得更牢些。
可掌心早已不听使唤。
先是右手的小指无力地滑脱,紧接着,整个瓷托向一侧猛地倾覆。
沈微澜豁然惊醒,慌忙伸手去救,发僵的指尖却只堪堪擦过光滑的杯壁。
白瓷茶盏从她手中坠落。
“啪”的一声脆响,杯盏在青石砖上摔得四分五裂。
尚有余温的茶水四下飞溅,几片碎瓷旋过湿滑的砖面,撞在石阶边缘才堪堪停住。
梅园里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沈微澜本能地想要跪下请罪。可双膝才刚一弯折,眼前便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昏黑。
脚下的青砖仿佛在剧烈晃动,耳畔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一旁的廊柱,却抓了个空。
沈微澜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线的纸鸢般朝冰冷的地面栽去。
肩侧撞上青砖的刹那,她甚至未曾感觉到疼痛,残存的意识便随之沉入了深渊。
严嬷嬷匆匆从梅园折返,低头瞥见满地碎瓷,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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