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外卖骑手在电话里喘着粗气。
“**,门禁我刷不进去,退烧药给您搁楼下花坛边上了,您下来拿一下呗?我赶着送下一单。”
我撩开窗帘往下看,路灯底下,药袋子确实被放在了地上。
我刚放心,三岁的女儿发着烧,坐起来递给我平板。
“妈妈别去,你看,药药被拿上来了。”
平板的监控显示,一个穿配送服的男人拎着药袋站在我家门前。
电话那头还在催。
“快下楼啊女士,我这单要超时了!”
屏幕里,有人从消防门后探出半张脸,贴近我家的猫眼。
小橙捂住嘴,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叔叔在看我们。”
我瞬间反锁房门,抱紧滚烫的女儿,打开录音。
“你要么把药放在门口,然后离开。”
“要么,我现在报警。”
1.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男人的喘息声轻了,语气却变得黏糊。
“姐,别吓唬人行吗?”
“我送个退烧药而已,你报警说什么?说骑手太负责?”
我没接他的话。
我先把门链扣上,又把顶门器抵住门底。
女儿烧得发软,整个人贴在我怀里,手还紧紧攥着平板。
“你叫什么?”
“平台上不是有吗?”
“你自己说。”
他顿了一下。
“梁超。”
我点开订单页。
上面显示的骑手名字是:范亦舟。
头像是个年轻男孩,戴蓝色头盔,笑得很干净。
我把免提打开。
“订单骑手不叫梁超。”
男人笑了一声。
“我们夜里互相帮跑单,正常。”
“那让范亦舟接电话。”
“姐,你是不是有病?”
他终于不装了。
声音低了下去。
“孩子烧成这样,你还跟我核身份?我跟你说,退烧药晚吃半小时都可能出事。”
我喉咙发紧。
这句话很对,他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
我看了一眼床头。
电子体温计还亮着红色。
糖糖眼皮沉沉,嘴唇干得起皮。
我家备用退烧药前天发现过期,附近药店半夜不让自取,只能跑腿送。
这袋药,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可拿药的路,被人铺成了坑。
“把药放到我家门口,站远点,我开摄像头确认。”
“门口?你不是怕我上去吗?”
“那就放大厅监控下面。”
“我说了,门禁打不开。”
“你刚才已经到过我家门口。”
电话里一下没声。
很短。
但我感觉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你一直让我下楼。你想让我离开家?”
男人突然笑了。
“姐,你这想象力,不写小说可惜了。”
“我在楼下等你,药也在楼下。你自己不下来,孩子有事别赖我。”
我看着猫眼画面。
门外那半张脸已经不见了。
但消防通道的门缝还没有合上。
黑洞洞的。
像一张嘴。
糖糖小声说:“妈妈,叔叔没走。”
我把她抱回卧室,用温水擦她脖子和手心。
然后拨了急救咨询电话。
医生让我先物理降温,观察意识和呼吸,等药品确认安全后再服用。
我一边听,一边把跑腿电话录音保存。
男人又打进来。
这次语气更急。
“姐,我真赶时间。”
“你不下来,我就把药带走了。”
我冷声:“你敢带走,我立刻向平台和警方报案。”
“行啊,你报。”
他轻轻笑了一下。
“反正孩子烧的是你家的。”
这句话落下,我手指猛地攥紧。
糖糖被我的动作吓到,睁开眼。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在。”
然后我点开报警界面。
还没拨出去,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下。
不是敲门。
像指甲刮过门板。
一下。
又一下。
男人的声音又隔着门响起。
“姐。”
“药我给你送上来了。”
“开门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