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疙瘩嚼起来黏糊糊的,跟娘家那天中午的,一个味道。
外屋的笑声又响了一轮。
阿依莎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
然后她把碗洗了,锅刷了,灶膛里的火压了压,让它在里面闷着,慢慢地烧。
她推开厨房门,院子里月亮已经升上来了。
经幡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能听见它们被风吹得啪啪响。
屋里扎西又倒了一碗酒。
她听见他在笑。
阿依莎转身进了西边那间屋子——她跟扎西的屋子。
关上门,门闩插上,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铜镜。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左脸的肿早就消了,嘴角的痂也掉了,但还留着淡淡的印子。
她看了自己一会儿。
然后把铜镜扣在枕头上,躺下来,蜷起身子,面朝墙。
外面的酒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
她听见脚步声,椅子拖来拖去的声音,然后院门开了又关了,几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响着远了。
有人敲门。
“阿依莎。”
是扎西的声音,带着酒气。
“阿依莎,开门。”
她没动。
门又被拍了两下,然后停了。
脚步声拖拖拉拉地去了外屋,然后是一声闷响——他大概倒在卡垫上了。
阿依莎睁开眼睛,盯着面前那堵墙。
墙上有个钉子眼,挂着她的头巾。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落在头巾上,明明暗暗的。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铜镜的边缘。
凉的。
阿依莎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外屋的鼾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进来,沉沉的,带着酒气,从门缝底下挤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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