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跑出去了,满村疯跑,逢人就说:“我叔给我买的!我叔!”
村里人打趣:“狗剩,你叔咋不是你爹呢?”
娃站住了,认真想了想,跑回家,当着一屋子人,问了句惊天动地的话:
“娘,我能管叔叫爹不?”
几个人。
王丽丽一把捂住娃的嘴:“胡说啥!”
马丰收端着碗,没抬头。
马守业老爷子端着烟锅子,眼皮撩了一下,没吭声。可那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明明暗暗,闪了半天。
老爷子这烟,抽的是旱烟,烧的是心思。
打这天起,这个家的气象,变了。
原先冷锅冷灶,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如今呢?一到饭点,烟囱冒烟,屋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有娃笑的声音。
而王丽丽把这个家拾掇得,怎么说呢。
马守业的烟笸箩,永远是满的。
马丰收的衣裳,破了当天补上,针脚又细又匀。
每天夜里他从外头回来,洗脚水都是烧好的。
她蹲在那儿给他倒水,还按着他的脚脖子往盆里摁:
“泡泡脚,解乏。”
热气一熏,马丰收的脚心酥**麻。
“嫂子,我自己来。”
“你来啥!”她白他一眼,手底下拿毛巾在他脚背上搓,搓完了,还捏了捏他的脚踝,“你在外头跑一天,回家还自己动手,那要嫂子干啥?”
说要嫂子干啥的时候,她眼睛水汪汪的,尾音往上挑。
挑得马丰收心口,一颤一颤的。
递碗的时候,王丽丽小拇指头摸他手背一下。头一回,他当没看见。
第二回,摸的是手腕。
第三回,碗直接扣他手里了。碗放下了,手没收。她那手心,热得跟揣了个暖炉,贴着他手背,蹭了两蹭。
天下就没有无意间这回事。有意的事做多了,做轻了,就成了无意间。
有一回他劈柴,热了,膀子一光,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王丽丽端着凉白开站在边上,看了小半根烟的工夫。
水递过去,他接碗,她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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