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玉替他取来今日要穿的衣裳,是前两日针线房刚送来的深青色圆领袍,衣料不算华贵,却裁得十分合身。少年原本就生得清瘦,从前那些宽大旧衣穿在身上显得单薄,如今腰身收得妥帖,肩背也显了出来。
只是脸上仍没多少肉。
长玉替他系好腰带,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少爷好像长高了些。”
谢观渡正低头理袖口,闻言笑了笑,“才十几日便长高,我是妖怪不成?”
他看着铜镜,镜中少年眉眼清隽,面色仍有些苍白,只有那双眼睛比从前亮得多。换一身衣裳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可不知为何,他今日看着镜中自己,竟有一瞬觉得陌生。
今日之后,他的名字便会真正从五房挪出去。
谢观渡垂下眼,将袖口最后一道褶抚平。
“走吧。”
祠堂设在侯府东侧,平日轻易不开。
谢观渡到时,族中的长辈已经来了大半。三老太爷坐在上首,脸色仍旧不算好看,二老太爷今日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沉着脸喝茶。侯爷陪在老夫人身侧,几个房头的长辈分坐两旁,正在低声说话。
五房也来了人。
父亲谢庚行远在临河县任上,赶不回来,只遣人送回了允书。今日代表五房来的,是家中几位长辈和几个他从前见惯了的管事婆子。那些人看见他,神色各异,有人打量,有人避开目光,也有人露出一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屑的神情。
若是从前,他会下意识低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今日却没有。
他只是停了一瞬,挺直了腰背,继续往里走。
苏雪昭站在祠堂另一侧。
她今日打扮得比平日郑重许多,衣裙颜色清雅,发髻也梳得一丝不乱,鬓边簪着几样温润的珠玉。并不显得张扬,却自有一种端庄漂亮的气度。
谢观渡从前见惯了她在栖雪院里的模样,或是低头看账,或是随意坐着吃饭,如今隔着祠堂里来往的人群再看过去,竟觉得有些不同。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今日这样一打扮,更显得眉眼秀丽。
谢观渡几乎一眼便看见了她。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苏雪昭正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没有说话,只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观渡原本有些绷紧的心绪,也跟着轻松了一点。
仪式并不复杂,先是告祖,再宣过继文书。
老族长年纪大了,声音有些浑浊,一字一句念得很慢。祠堂里燃着香,白烟从铜炉里袅袅升起,混着陈旧的气味,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显得很远。
谢观渡跪在**上,他面前是谢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再往下一层,便是谢临安新立不久的灵位。
“谢氏五房谢庚行之子观渡,今承继长房世子谢临安之后……”
他低着头,目光停在青砖上一道浅浅的裂纹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兴自然是有的,他费了那么多心思,等的原本就是这一日。
可真到了此刻,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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