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枝收了收气息,迈过门槛。
书房比她想象中要空旷,陈设疏朗,一架紫檀书格靠墙而立,格上整齐码着卷宗和折子,窗下一张宽大的黑漆条案,案上摊着几份未批完的文书,笔搁在砚台边,墨迹还没干透。
燕重霄坐在案后,玄色常服,发冠以一根墨玉簪束住,比那日在承恩侯府的装束简素许多,面上却没有半分松弛。
赵清枝想起承恩侯府那日的情形,双腿有些发软。
案前三步外,她跪了下去,双手将粗布包裹举过头顶,她刻意压着嗓音带出颤意:“臣女赵清枝,特来赔罪。”
燕重霄的视线落在那只包裹上,没有说话。
赵清枝见他没拒绝,膝行向前,将包裹放到案边,解开系绳,露出里头的瓷盒与香包。
“这是臣女亲手做的安神香膏和香包,用料虽然简陋,都是药典中有据**的安神之方,民女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只能以诚心代替。”
两样东西摆正,她退回原位,额头贴着手背伏在地上。
过了片刻,她听见案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是瓷盖被揭开又盖回去的轻响。
“起来。”
男人的嗓音低沉,夹着几分散漫。
赵清枝双手撑住地砖,慢慢站起身来。
她眼睫微抬,悄悄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几乎贴着宽大的条案边缘。
一股清浅的幽香从她身上散出来,慢慢越界窜入燕重霄的鼻端。
燕重霄捏着那只朴素的香包,拇指碾过粗糙的布料,视线从香包慢条斯理地移到她身上。
书房只开着半扇窗,光线从他身后斜打进来,将他的面孔衬得明暗不定,眉骨锋锐,眼底却沉在一片阴影里。
赵清枝不敢避开那道带着实感的目光,指节扶住案沿,她试探着又贴近了一寸,将那只香包往燕重霄手边推了推。
“殿下近来若有安眠不畅,这香包贴身带着最是有用。”
她刻意放软了语调,尾音拖出一点黏糊的软意。
燕重霄没有避开她探过来的指尖,由着她那点属于女儿家的体温透过来。
“贴身带着。”
他慢慢说出这四个字,长指捏着那只香包,骨节似乎无意间蹭过她未离开的手背。
一点粗粝的触感擦过柔嫩的肌肤,赵清枝无端漫上怯意,却硬生生留在原地。
燕重霄将香包举近,草木香气钻出来,却远不如她身上那股香来得招惹。
他随手将香包往桌上一掷,身子后仰靠进椅背:“用这点东西打发孤,这赔罪礼不够。”
赵清枝抬起脸看他,眸中**水光,透出不解和无措。
燕重霄没给她再开口的余地,下颌微抬:“出去。”
赵清枝撑着案沿站直身子,退到门槛处,弯腰行了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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