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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被大力摔上,朱安安吓了一跳,拍拍心口,低头叹了一口气。

简单洗漱完之后,拖着肥胖的身子挪到床边,开始收拾凌乱的床铺。

“呃…”她盯着睡得快包浆的老粗布床单上那团暗红,忍不住抬手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安全措施完全没有!

赌…赌一把?

据说肥胖比较不容易怀孕?

这身体虚得很,运气应该没那么好?

她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把脏得没眼看的床单扯出来,被套拆下来,掀开枕巾看见一圈一圈黄渍的枕芯。

头皮突然很痒,伸手一抓,感觉指甲里塞了什么东西。

以为是头皮屑。

举到眼前一看。

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虱子啊!!!

活的!!!

她哆哆嗦嗦地把那只会动的虫子扣在桌面上,用指甲狠狠地碾了一下。

哔啵~轻轻的脆响,让她险些哭出来。

顾不上其它的,拉开抽屉,从旧旧的铝饭盒里数了一堆一分钱的硬币和纸币,凑够两毛五。

往兜里一揣,拔腿往外冲。

朱家背靠一座小山头,土坯房建得不大,一字型结构。

正中间是堂屋,左边是朱安安的房间和一间杂物间,堂屋右边是朱老汉的房间,隔壁是灶房,过道尽头有侧门。

朱安安冲到堂屋外面,一阵萧瑟的秋风刮过来,她缩缩脖子,回去翻了一件碎花布破夹袄出来穿在身上。

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个晒东西的禾坪,平时晒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农忙时节晒稻谷。

快十一月的深秋,早过了晚稻收割时节,禾坪上架着两条长凳,上面架着一个竹编晒架。

大青芥是朱家种得最好的菜,地里吃不完的割回来,洗过之后摆在晒架上吹两三天。

村里人会把叶子扯干净,只留下粗粗的菜梗用来泡酸菜。

只有朱家父女嫌麻烦,蔫哒哒的青菜一股脑塞进泡菜缸里。

倒也能吃。

朱安安收回目光,循着记忆往外跑。

穿过小道,绕过两户人家,跳过水沟。

乡间小道很窄,路两旁围着竹篱笆,各家圈着的菜地里长着当季蔬菜。

同时,也是被朱家父女当自家菜地的存在。

视线远方是一块接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农田,收割过后的稻田只留下几寸长的稻茬,田里己经开始长出成片各种野草。

朱安安跑了一段路就跑不动了,累得首喘粗气,浑身冒汗。

她只能放慢脚步,走着去大队。

这一年,公社改为乡镇,生产大队改为村,生产小队改为村民小组。

大队队部改为村委会,但村民们都叫习惯了,一时间很难改口,还是叫大队。

朱安安没有闲心欣赏宁静的山村景色,越来越觉得头皮痒得不行。

随手抓几下,脏脏的指甲里肯定能卡住一两只虱子。

她快要疯了。

简首不敢从记忆里提取对着镜子扒开头发是怎样一副景象。

成片灰白色的虱子卵,在头发丝上串成串,白色干瘪的是空的,带点黑亮光泽的是待孵化的实心卵。

她不能再由着这些吸血的虫子在她头上做窝!

她要理发!

大队队部有一家供销社代销点,旁边不远有一家国营理发店。

朱安安刚下石拱桥就遇上远远走来的朱老汉。

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深蓝中山装,又脏又油能反光。

个头不高,一米六出头,瘦骨嶙峋。

六十多岁的老头,常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饱经风霜的干瘦脸庞没有几两肉,胡子也乱糟糟的。

脚上的解放鞋总是沾满黄泥,顶多揩干净风干的泥巴,两只大脚趾从鞋面破洞顶出来。

平时除了瞎种点地,得益于拥有一副天生的亮嗓,高亢浑厚中带着一丝颤音。

调门一拉高拖长,悲沧感油然而生。

看家本事就是给人起灵喊丧。

十里八乡,有丧事必有他。

也因此能混口饭吃,赚点钱糊口,也养活了没人要的孤儿朱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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