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子越是个武将,对账本之事最为头痛。
他不会仔细翻看,更不会发现一叠文书的最后,是我瞒着他写好的和离书。
只要他用了印,递去宫中,我和他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2
我捏着手帕安静地站在一边,心里却并不紧张。
“要是夫君觉得这些事情太多,我可以替伍姑娘分担。”
林子越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怕伍霓裳被人欺负,所以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果然,林子越脸色一僵,看也不看直接在契约书上一一盖下自己的家主大印。
“阿念,我也想让你掌家,但你这些年太辛苦了。”
“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没准腿疾还有康复的可能。”
好一个为了我的腿。
我的腿明明就是被他亲手打断的,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收好林子越用了印的和离书,我去了皇宫。
当初外祖满门殉国,只留下我母亲一人。
圣上曾给了我母亲一块丹书铁券。
答应我母亲,凭此信物,可允诺两件事。
如今,母亲也因冤屈惨死,那我便用这枚铁券,
换我全家十九口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也换我一个自由。
不到半个时辰,皇后娘娘就出来了。
“你请求的两件事皇上已经同意,三天后便会下旨让你和离,
至于你苏家的冤屈,届时自然有机会昭雪,你回去吧。”
我愣了愣,事情顺畅的让我有些不可思议。
临走时皇后把我叫住,和蔼的口吻带着些心疼。
“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三日前,兵部调阅卷宗时,发现你外祖当年身故的战场上,遗失了一个物证。”
“那是,漠北军主帅的兵符。”
漠北军主帅?林子越?
外祖满门捐躯,是在十年前。"
“霓裳父兄已经亡故,她孤身一人,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
至于苏之念,我已经补偿了她七年,也就够了。”
十九条人命,七年,我的一双腿,
在他口中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也就够了。”
丹书铁券在掌心铬的生疼。
还是老管家不忍心的说了句:
“可是夫人这些年一直在查苏家当年的案子,
您就这样娶夫人的仇人过门,要夫人怎么想?”
林子越不假思索的答着:
“反正苏之念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她家灭门的真相。
我管她怎么想?”
说完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似乎不想再多言。
听着他们脚步声逼近,我慌张狼狈的推着轮椅逃回了自己房间。
不知是谁放在这里一堆鹅卵石,叫我一个踉跄,从轮椅上滚落到地。
地面上尖锐的石子将我的脚踝划出了道道血痕。
可是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是啊,我的双腿已经在那场浩劫中废掉了,是感受不到疼的。
我无法行走,也困在虚假的爱意里不能自拔。
简直可笑又可悲。
亏我当初还觉得林子越就像救世主般,挽救了我家岌岌可危的产业。
还拿着他可怜的施舍,到处炫耀自己的幸福。
真是荒谬。
或许是我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那边林子越的注意。
他试探性唤了几声我的名字,我没有回答。
他立刻快步跑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
“阿念,你怎么摔倒了?也不叫我?”
他慌乱又心疼的将我扶起。
我能看出他此刻的担心是真的。
也十分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对我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