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响亮的耳光,如同惊雷炸响!狠狠扇在了欧阳明的脸上!
力道之大,扇得他脑袋猛地一偏,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怀里的蓝色文件夹也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唯一的办法?!”李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所有的压抑、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指着摔在地上的房本,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变形,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抵押房子?!这是我们的家!是我跟了你二十年,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供出来的家!是轩轩长大的地方!你拿它去抵押?!
为了你那躺在医院里、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的爹?!为了那个藏着八十七万保姆债、藏着双胞胎秘密的烂摊子?!”
她一步步逼近,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极致的愤怒和心碎:“欧阳明!你有没有想过我和轩轩?!房子没了我们住哪里?!睡大街吗?!拆迁款?那拆迁款在哪呢?!
老宅锁眼被灌胶!钥匙失踪!连门都进不去!遗嘱影儿都没有!那钱就是个画出来的大饼!你拿什么还?!啊?!”
“爸他……”欧阳明捂着脸,嘴角尝到一丝腥咸,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撕裂,他嘶吼着辩解,“那是我爸!他生我养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那我呢?!轩轩呢?!我们算什么?!”
李莉的哭喊声更加凄厉,她抓起手边沙发上一个靠垫,狠狠砸向欧阳明,“你的孝心就是拿老婆孩子的窝去填?!你欧阳明就是个窝囊废!只会牺牲自己老婆孩子的窝囊废!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欧阳明的心口!也砸碎了卧室的门!
“哇——!!!”
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孩子哭声猛地从卧室门口爆发出来!
小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八岁的欧阳轩穿着小小的蓝色恐龙睡衣,光着脚丫站在门口。
他显然被客厅里父母激烈的争吵和可怕的气氛吓坏了,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发抖。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不要离婚!”他哭喊着,迈着小短腿就要冲过来。
“轩轩别过来!”李莉和欧阳明几乎同时惊叫出声,都想去拦住孩子。
然而,就在欧阳轩冲向父母的瞬间,他光着的脚丫绊在了客厅通往卧室的门槛上!
“啊!”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而他的正前方,恰好是沙发旁边那个他视若珍宝的、胖乎乎的陶瓷小猪存钱罐!
“砰——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哭喊和争吵声中骤然炸响!
色彩鲜艳的陶瓷小猪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枚大大小小、闪着金属光泽的硬币——一元的、五角的、一角的,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百元钞票——如同天女散花般,伴随着陶瓷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一枚闪亮的一元硬币滴溜溜地滚到李莉的拖鞋边,停了下来。
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打着旋儿,飘落在欧阳明的脚背上。
更多的硬币和碎片,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狼藉一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刺眼的白光灯下,只有陶瓷碎片闪烁的冷光和硬币散落的微弱反光。
欧阳明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血,呆若木鸡地看着满地狼藉。
李莉保持着伸手想拦孩子的姿势,脸上的愤怒和泪水凝固成一种茫然的惊愕。而小小的欧阳轩,则摔倒在存钱罐的“尸体”旁边,掌心被细小的陶瓷碎片划破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他顾不上疼,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呆立如木偶的父母,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抽噎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执拗的呐喊:
“用…用我的压岁钱…救爷爷!都给爷爷!不要抵押房子!不要吵架!不要离婚!”
稚嫩的童音,带着最纯粹的恐惧和最质朴的愿望,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父母之间那层由金钱、猜忌、责任和绝望构筑的坚冰,也刺穿了这令人窒息的黑夜。
满地狼藉的硬币碎片中,那张摔出来的、欧阳轩用稚嫩笔迹歪歪扭扭写在小纸条上的愿望,静静地躺在最大的一块陶瓷碎片上,字迹被泪水晕开,却依旧清晰可辨:
“存钱买新球鞋,和爸爸一起踢球。”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硬币冰冷的反光,陶瓷碎片尖锐的棱角,孩子掌心刺目的血珠,还有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小小愿望……构成了一幅无比残酷又无比心碎的图景。
李莉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目光从满地狼藉的硬币,移到儿子划破的手掌,再移到那张写着踢球愿望的小纸条,最后,死死地钉在丈夫欧阳明那张惨白、浮肿、写满痛苦和绝望的脸上。
她眼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心碎、荒诞和巨大悲凉的冰冷死灰。
欧阳明则像一尊被彻底击碎的泥塑,呆呆地看着儿子,看着地上散落的、儿子攒了不知多久的“压岁钱”,看着那张承载着孩子简单心愿的纸条,再看看自己脚背上那张刺眼的百元钞票。
脸颊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但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客厅里只剩下欧阳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弱地回荡。
那扇象征着城市万家灯火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惨白光线,此刻更像一道冰冷的、无法逾越的深渊,将这个小小的家彻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