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之上,欧阳轩小小的身体在钢筋上痛苦地抽搐着,鲜血染红了一切。
血泊之中,那份被鲜血浸染的拆迁协议上,“欧阳德”的名字模糊一片。
ICU病房里,冰冷的直线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而父亲临终前那破碎的两个字——“别救”——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如同最深沉的解脱,在风雨中飘散,无人能懂其意。
就在欧阳明和李莉绝望地撞击着阳台玻璃门、哭喊声被风雨吞没之际——
梧桐巷废墟的阴影里。
一把黑色的、巨大的雨伞,如同幽灵般悄然撑开。
伞下,吴秀兰那张布满风霜、古井无波的脸,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一半明,一半暗。
她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穿透重重雨幕,精准地望向了二楼阳台上那惨烈的一幕——孩子被刺穿的手掌,父母绝望的哭喊,地上被鲜血浸染的协议。
她撑着伞,如同雕塑般站在那里。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淌下,在她脚边汇聚成流,蜿蜒着,流向废墟深处那巨大的、如同被剜去心脏般的榆树坑洞。那雨水,像极了无法止住的泪痕。
推土机的轰鸣像一柄生锈的锯子,在清晨死寂的空气里来回拉扯,粗暴地锯断了欧阳家老宅最后一点安宁。
那台橙黄色的钢铁巨兽就蹲在院门外,履带碾过青石板铺就的巷道,留下一道道深陷的、湿漉漉的泥痕,如同丑陋的伤疤。
车头高耸的排气管突突地喷吐着青黑色的浊烟,那烟气沉甸甸地弥漫开,裹挟着机油与尘土特有的腥涩气味,将老宅门前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榆树灰蒙蒙的枝叶都熏染得黯淡了几分。
拆迁评估队到了。
院门被彻底推开,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飞了屋檐下几只躲雨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