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男人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又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们手里提着或推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闪着红点的激光测距仪、带着伸缩杆的电子水平仪、沉重的三脚架支撑着精密镜头。
这些冰冷坚硬的金属和塑料造物,与老宅里那些浸润了漫长时光、带着人体温润包浆的木柱、砖雕、褪色的窗棂格格不入。
仪器启动时发出单调短促的“嘀嘀”声,像一群闯入者冰冷的宣告。
欧阳家的四兄妹,连同他们的配偶,此刻都聚在堂屋前的青石台阶上,像一排被钉在命运展板上的标本,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入侵。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子欧阳明站在最外侧,身形微胖,一张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下意识地搓着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追随着一个拿着卷尺在丈量堂屋门框宽度的评估员,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默计算着每一个被量出的数字背后折算的金钱。
每一次卷尺的金属卡扣“咔哒”轻响,都让他的眼皮跟着跳一下。他的妻子李莉紧挨着他站着,这位家中实际掌权的长媳,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她双手抱在胸前,穿着一件质料上乘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冷静地扫视着院内每一个评估员的动作,尤其是他们手里那些记录本和表格,仿佛要穿透纸背,看清那些数字的构成。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丈夫焦虑的脸,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那是混杂着掌控全局的笃定和一丝对丈夫无能的淡淡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