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冷静审视,仿佛眼前上演的并非家园的估值,而是一场社会学观察实验。
他低声在妻子耳边说了句什么,欧阳玲咬着下唇,最终还是退了回去,只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长女欧阳婷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最幽暗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穿着一件样式古板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冻结的面具。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忙碌的人群和冰冷的机器,落向更遥远、更虚无的所在。
只有当她偶尔抬眼,视线掠过堂屋正上方那块同样蒙尘的“耕读传家”老匾额时,眼底才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悲凉,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深潭般的沉寂里。
她像一个游离于风暴之外的幽灵,冷眼看着这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飓风如何在亲人间酝酿成形。
评估队的领头人张伟,此刻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保养得不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明显比手下人高级的深色西装,外面套了件评估队的蓝色工装马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灵活地滑动、点按,一副掌控全局的派头。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
一张脸称得上端正,甚至算得上英俊,只是那双眼睛过于灵活,眼珠子不停地转动,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种对周遭环境无孔不入的评估意味,市侩之气扑面而来。
他指挥着手下,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