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他的五脏六腑,闷得他连呼吸都发沉。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替她掖好了被角,拿过烟和打火机,走到了落地窗前的阳台。
深夜的风带着春末的凉意吹过来,卷起他松垮的睡袍衣角。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亮了一下,转瞬又熄灭,他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翻涌的、荒唐的情绪。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滔天的权势,无上的地位,旁人削尖了脑袋都求不来的敬畏与巴结,只要他想,唾手可得。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把谁真正放在心上,更没为谁这样失过分寸,乱了阵脚,连自己坚守了半辈子的原则都抛到了脑后。
可现在,他竟然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一个眼神,魔障到了这个地步。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也掩住了眼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竟然,会想要一个玩具的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一个本该被他随手处置的阶下囚,一个刺杀过他的、卑贱的杀手,一个他随手圈养的玩具,竟然成了他放在心尖上,求而不得的执念。
他本该掐灭这点荒唐的心思,像从前一样,把她当成一个听话的玩具,开心了就多给点甜头,不开心了就随手丢开。可他回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卧室里那张柔软的床,看着黑暗里那个小小的、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心底那点荒谬的自嘲,终究还是化成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无奈。
烟蒂在指尖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腹,他才猛地回过神,随手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凉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了,可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从他嫉妒沈沐的那一刻起,从他想给这个小姑娘圆一场梦的那一刻起,诺诺就再也不是他随手可弃的玩具了。
只是他自己,到了今夜,才敢直面这份早已失控的心意。陆景然能坐到联会军部指挥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家世背景,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极度自律与绝对清醒。杀伐决断的这些年,他早已练就能把所有情绪锁在心底最深处的本事,喜怒不形于色,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永远是那副温和持重、待人周全的模样。
所以这整整一周,整个军部上下,没有一个人察觉出这位年轻指挥的半点异样。
他依旧每天准点出现在会议室,条理清晰地部署防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依旧对着前来汇报的下属温和颔首,哪怕出了纰漏,也只是点到即止地提点,从不会疾言厉色;依旧在各方势力的周旋里游刃有余,圆滑妥帖,没留下半分破绽。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近期军务繁忙,才索性留宿在军部,没人知道,这位素来把规矩和分寸刻进骨子里的指挥,是在刻意逃离。
逃离那栋藏着他失控心意的别墅,逃离那个让他乱了阵脚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