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辞几乎是逃一般登上了马车,胸口还残留着方才被阮星晚点过的触感,似有温热的余韵,挥之不去。
往日里沉稳自持、进退有度的吏部侍郎,此刻竟没了半分朝堂上的威严,连登车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坐定后还下意识地拉拂了拂衣襟,仿佛要遮住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马车内的凉意,丝毫没能驱散他脸上的燥热,脸颊与耳根的红晕依旧浓重,像被染上了胭脂一般,久久未能消退。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慌乱得难以平静,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坐在一旁的裴书宜,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脸疑惑,忍不住凑上前来:“哥,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砚辞闻言,心头一慌,连忙抬眼,强装镇定,避开妹妹探究的目光,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无妨,许是今日天气愈发炎热,马车里闷得慌,才会这般。”
裴书宜并未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把车帘掀开一些,透透气,这样就不闷了。”
说着,便伸手掀开了马车一侧的车帘,清风缓缓吹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依旧没能抚平裴砚辞心中的慌乱。
他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阮星晚眉眼带笑,语气凌厉,那根青葱玉指,一下一下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像带着电流一般,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搅得他心湖翻涌。
以至于当时阮星晚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能记住,只记得那指尖的温热,和她眼底的戏谑与坚定。
裴砚辞心中暗自懊恼,他素来恪守礼教,严于律己,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今日竟这般失态,实在有失君子风度。
这时,祖父的教诲,忽然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他祖父一生为官清廉,品行端正,素来教导他与族中子弟:“男子者,当以家国为重,以仕途为先,修身立德,戒骄戒躁,更要戒色避嫌。女子与男子授受不亲,不可过多接触,更不可心生杂念,否则必会心浮气躁,消磨心智,分心分神,难成大器。”
祖父常说,自古多少有才之士,皆因沉迷儿女情长、贪恋美色,最终消磨了斗志,荒废了学业与仕途,落得一事无成的下场。
他还告诫裴砚辞,身为裴家当家人,肩负着家族的荣辱与兴衰,更要严于律己,远离女色纷扰,专注于朝堂之事,方能有所作为,撑起裴家的门楣。
从前,他一直将祖父的教诲铭记于心,恪守不渝,从不与女子过多往来,更不会有任何逾矩之举。
可今日,仅仅是被阮星晚指尖轻点几下,他便心神大乱,失了方寸,连基本的镇定都维持不住。
裴砚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自责与警醒。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与女子有了些许不经意的接触,便这般失了心智,若是长此以往,岂不是要辜负祖父的教诲,耽误了自己的仕途?
他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方才的画面,可阮星晚的眉眼、那指尖的触感,却像刻在了脑海里一般,挥之不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都仿佛与他隔绝开来,他满心都是祖父的教诲。
还有方才那让他失态的一幕。
不多时,马车便稳稳停在了裴府朱漆大门前。
裴砚辞依旧心神不宁,不等仆役停稳,便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径直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连与裴书宜道别都忘了。
裴书宜看着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
她笑着吩咐随行的仆役:“你们小心些,把这鱼篓抬到院子里,找一口大缸好生安置。”
仆役们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抬着鱼篓离去。
裴书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淡青色襕裙,便带着丫鬟,朝着自己的汀兰院走去,一路上还在回味着今日与阮星晚钓鱼的快乐,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刚踏入汀兰院,一名身着青绿色比甲、眉眼灵动的丫鬟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她身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双双。
双双脸上满是急切与兴奋,不等裴书宜站稳,便凑上前来,语气急切又激动:“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现在静安城都传遍了,有个天大的消息,奴想着您与阮娘子交好,您一回来,奴就赶紧告诉您!”
裴书宜被她这副模样勾起了好奇心:“瞧你急的,慢慢说,是什么消息,竟让你这般激动?”
双双压下心中的兴奋,语速飞快地说道:“娘子,是关于周淮安的!现在满城都在说,那周淮安根本不喜欢女子,他实则是个有断袖之癖的人!”
“周淮安?”裴书宜闻言,当即皱起眉头,打断了双双的话“可是那个此前传言中阮娘子心悦的男子?”
“对对对,就是他!”
双双连忙用力点头,语气愈发激动,“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昨日那周淮安与城南王家的公子王承宇,在望舒楼的雅间里搂搂抱抱,衣衫不整,举止十分亲昵!还有人在雅间外,清清楚楚地听见周淮安对王承宇说,要娶他为妻呢!”
双双又补充道:“奴也是方才听府里的杂役说的,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后来又问了几个出去采买的丫鬟,她们也都听说了,这事在静安城都传开了,错不了的!”
裴书宜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紧蹙起,脑海中飞速运转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星晚会动手教训周淮安,原来周淮安是个断袖,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星晚!
她又想起哥哥说阮星晚心性歹毒之人,这就是对星晚误会太深了!
裴书宜轻轻咬了咬唇,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她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哥哥说说,尽早消除对星晚的误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