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慈恩寺匆匆回府后,阮星晚的脚伤便成了全家的心头大事。
阮夫人急着请医工诊治,可没等医工上门,她的大哥阮骁锐便闻讯赶了回来。
阮骁锐身为武将,常年带兵打仗,见多识广,竟还懂些正骨的本领。
仔细查看过妹妹的脚踝后,当即断言是轻微脱臼。
不等众人反应,便稳稳按住阮星晚的脚踝,稍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便将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连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好了,只是轻微脱臼,接回去便无碍了,只需卧床静养,少动患处,再敷些消肿的草药,很快便能痊愈。”
阮骁锐语气关切,伸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头,“以后行事莫要这般莽撞,再这般毛躁,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阮星晚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乖乖点头。
只是接下来的卧床养伤日子,却让她倍感煎熬。
古代本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能出门闲逛,不能与翠翠打闹,甚至连翻书久了都会被母亲念叨伤眼睛。
这般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于她而言,竟和坐月子没什么区别,无聊得快要发霉。
不过,这般枯燥无聊的养伤日子里,倒是传来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阮骁锐剿匪有功,被朝廷晋封为右卫将军,官至从三品。
阮骁锐自小便以父亲为榜样,立志要像父亲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如今一步步追随父亲的脚步,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全家上下都为他高兴。
与阮府的喜气洋洋不同,卫府近期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一件大事被卫府上下瞒得严严实实,唯有府中核心之人知晓内情。
自卫大人新纳了小妾柳氏后,这柳氏便凭借着一张娇俏的脸蛋和温顺的性子,备受卫大人的宠爱。
连日来,卫大人几乎日日都留宿在柳氏的院落,对她百般纵容。
按照卫府的规矩,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乃是卫大人必须去卫夫人院落歇息、履行夫妻本分的日子。
这是规矩,也是给卫夫人正室的体面。
可这柳氏仗着卫大人的宠爱,竟越发肆无忌惮。
在初一那日,特意让贴身丫鬟去前院请卫大人,谎称自己身子不适,想见郎主过去看看。
卫大人本就对柳氏百般偏爱,又素来享受女子之间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只当这是闺房之中的别样情趣,心底暗自得意。
可他也清楚,卫夫人身为正室,若是直接丢下卫夫人去柳氏院落,难免落人口实,也失了卫夫人的体面。
于是,卫大人故意板起脸,对着柳氏的丫鬟大声呵斥:“放肆!身子不适,便去请医工诊治,唤我作甚?”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一旁的卫夫人,眼底藏着几分试探与暗示。
卫夫人在卫府多年,早已摸清了卫大人的心思,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并非真的想斥责柳氏,只是想让她主动开口,劝他去柳氏院落,既顾全了他的面子,也显得她这个正室大度贤良。
卫夫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如往常一样,露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轻声劝道:“柳娘既然身子不适,郎君便过去看看她吧,莫要让她心焦。”
卫大人正擎等着这句话,闻言当即面露喜色,连连夸赞卫夫人贤良。
随后便急匆匆地转身,朝着柳氏的院落走去。
有了第一次的得逞,柳氏便越发肆无忌惮。
往后的初一、十五,她总会找各种借口请卫大人过去。
而卫大人也次次“顺水推舟”,借着卫夫人的“大度”,堂而皇之地留宿在柳氏院落。
久而久之,柳氏更是目中无人,连府中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往日里,府中所有姬妾每日清晨都要去给卫夫人请安。
可柳氏却借着卫大人的宠爱,称郎主怜她伺候辛苦,免了她请安的规矩。
更过分的是,有一次,柳氏在府中花园偶遇卫夫人,不仅没有按规矩行礼,反而微微蹙眉,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轻声说道:“夫人莫怪,我近日身子娇弱,又需夜夜侍奉郎主,身子乏得很,出来片刻便觉得头晕目眩,实在无力行礼,还请夫人海涵。”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炫耀自己深得卫大人宠爱。
卫夫人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身为正室,若是与一个小妾计较,反倒会被人说善妒小气。
柳氏看着卫夫人气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故作无辜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我还真羡慕夫人,无需这般日夜操劳,每日只需安安稳稳待在院落里,倒是清闲得很。”
说罢,便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离去,留下卫夫人一个人站在原地。
卫夫人没有回自己的怡香院,反倒径直去了女儿卫令仪的晴芳院。
一进晴芳院,卫夫人便再也绷不住,哭得肝肠寸断:“令仪,那柳氏太过分了,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卫府的规矩放在眼里,可你父亲,他偏偏宠着她、纵容她……”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柳氏的种种僭越之举,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言语间满是卑微与不甘:“娘每日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点事,惹你父亲不快,生怕在外人面前失了正室的体面,生怕别人说我善妒、说我容不下妾室……可你父亲却不曾多看我一眼,依然纵着那贱人……”
卫夫人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她的委屈里,没有半分自我,全是对卫大人的依附,全是对“正室体面”的执念。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该活成什么样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满心满眼都是夫君的看法、外人的评价,把自己困在“贤良主母”的枷锁里。
活得小心翼翼、卑微不堪,连被妾室欺辱,都只能默默忍受,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卫令仪心底满是恨铁不成钢,却又心疼不已。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终究是舍不得说重话,怕再戳痛母亲的心。
柳氏的种种行径,她早已从丫鬟口中听闻,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哪家的妾室,能嚣张到免了给主母请安的规矩?
哪家的妾室,能在主母面前耀武扬威、暗讽主母不得宠?
可再看看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她又忍不住感叹,哪家的主母,能活得这般窝囊?
“阿娘,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得。”
卫令仪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柳氏太过放肆,可您也不能一直这般委屈自己。您是卫府的正室夫人,是吏部尚书的正妻,何须这般看旁人脸色?”
卫夫人哽咽着摇头:“女子出嫁从夫,你父亲又从不为我撑腰,我在卫府,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卫令仪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愈发坚定了要为母亲出头的念头。
她耐着性子,慢慢安抚着母亲,待母亲情绪稍稍平复,便扶着她起身,轻声说道:“娘,您先回去歇息,您放心,我帮您出气。”
卫夫人虽依旧委屈,却也知道女儿素来有主见,点了点头,回了怡香院。
送走母亲,卫令仪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柳氏欺人太甚,母亲太过软弱,既然母亲不愿反抗,那便由她来为母亲讨回公道。
她立刻唤来自己的心腹丫鬟,面色沉冷地吩咐:“你去安排下去,把柳氏近日在府中说的那些狂悖之言,在卫府上下传开,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还要添些油加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嚣张跋扈。”